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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卷洪流之外,他们在「散养」人生|NEO居时代

转载时间:2021.10.30(原文发布时间:2021.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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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未来可栖”(ID:hifuturecity),作者:王露。

内卷洪流之外,他们在「散养」人生|NEO居时代

 「NEO面孔」,是NEO居时代的人物故事系列,外在人设的内在人生。

01

18点46分,是这天北京的日落时间。

早在二十分钟前,吴远和前来拜访的前同事就跑到后村的水库大坝上等待着。明晃晃的日头从橙黄渐变为深沉的暗红,晚霞余晖映入水内,投下层层叠影。鸟鸣似乎是温柔春风的和声,不远处的村庄和背后的大山愈显沉静。

一场三十分钟的日落,对仍在大厂996的同事而言,无疑是久违的魔幻时刻,毕竟谁也想不起在白天下班是哪年的事。对于定居北京农村的吴远来说,这只是晨曦逐光、傍晚待霞的治愈日常。

一年半前,吴远携夫带女从海淀中关村移住到离城50公里外的后村。在那之前,她在人人羡慕的互联网大厂工作了6年左右。其实她有更多选择,去二线城市、待在大理或者继续城里的生活。

媒体人木头和吴远几乎同时期在前村租下一个小院,犁地种菜,养花养狗养猫,过着被朋友们戏称「仙儿」似的山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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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树

每天六点,木头都会自然醒。起来洗漱吃完早饭,送孩子去幼儿园后,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做,比当编委时事情还要多。

小院子隔三差五要扫一扫用水冲干净,没有人来的话才能歇一歇。再给院子里十几盆花浇水,没做完的木工活等着收拾。

清明前后是种植最好的季节,茄子的种子没有撒。地里的土也需要翻一翻,刚育好的番茄苗等着移植到地里再盖上塑料薄膜省得被冻坏。去年他种了黄瓜、豆角、冬瓜、紫苏、生菜、白菜、玉米,味道口感和城里的蔬菜完全不一样。

累了就坐在小板凳上喝茶,小碳炉上烧着山泉水,炭的力量比烈火要慢,咕嘟咕嘟一阵阵水沸,正好来得及慢慢喝完这一杯。整个世界除了鸡鸣狗吠鸟叫,再无其他声音。到了晚上,闪耀的猎户星座正在头顶。

这里离最近的星巴克和电影院有二十多公里,也没有什么著名景点,吸引不了游客。但不止吴远和木头,前村后村中村加起来大概有二百户像他们从城里搬来的人。

这些前媒体人、艺术家、纪录片导演、自由职业者……选择了这个并不为大众所知的地方,大多因为孩子到了入园年龄,附近有所注重自然教育的学校。

作为外来者,他们称自己组成的圈子是「社区」,社区内大家基本都有共同认识的朋友,或者孩子曾在一个班上学。如果说最初教育是搬来的「诱因」,但后来的生活却「滋养」了所有人。

02

当顺义妈妈手拎铂金包,一年为孩子花了几百万只为「爬藤」成功;海淀妈妈对黄庄的各大补习班、六小强如数家珍;朝阳家长把孩子直接送到了北极科考队旅行。这是一线城市的「鸡娃」景观。

且不说育儿小圈子里学霸家长学霸娃的公众号吸粉千万。《小舍得》、《小欢喜》等聚焦家庭教育的电视剧轮番上演,让鸡娃这个育儿「黑话」早已出圈。与焦虑和教育内卷绑定的热搜,令人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

内卷洪流之外,他们在「散养」人生|NEO居时代

小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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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舍得

在这场无形的战役里,时间被不断压缩。3岁英语启蒙、6岁奥数初阶的经验贴备受追捧。家长们一边羡慕别人家的孩子,一边焦虑自己孩子赶不上趟。

「别人都在鸡娃,你敢不鸡?」事实上,真的有人敢跳出奥数、补习班、兴趣班组成的育儿怪圈里。

吴远当年高考是全省的文科十几名,算是应试教育的受益者,但内心却完全不认同鸡娃风气。

与其担心被裹挟着走,「干脆就做了逃兵,反而更自在一些。」她选择了北京农村的一所幼儿园,爬树、玩泥巴、唱歌,怎么快乐怎么来。

在这里,学校特别注重孩子与自然接触,强调感知力对成长的重要。比如清明到谷雨是植物成长最快的日子,每小时孩子们都可以去院子量一棵树长了多高,结果他们发现最长的一天长了三十多厘米。

每小时以千元来计价的课外班,在这里根本不存在,他们也并不想去花这份钱让孩子活得那么紧绷,除非孩子特别感兴趣。这里也有为成人家长开的瑜伽课,非洲鼓、木工活、现代舞、插花、做旗袍……大多数都是其他父母的特长,相比城里并不算贵。

斯坦纳说,让孩子成为他自己。木头觉得父母的焦虑必然会传导到孩子身上。当大人用心去观察你的孩子是怎么样的,往适合她本身的方向去引导,反而会有惊喜。「和种菜一样,非得让西红柿长到十斤,打激素用化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下午三点,木头自然拿起了一支黄蔷薇插在电动车上,开过两旁开满花朵的苹果树,去接孩子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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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

吴远觉得当下便是向往的生活,给孩子和自己所带来的的富足是城里的一场音乐会和电影所无法比拟的。「今早睁眼突然想爬山,没有提前约。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总能在这座山的山脚下、半山腰、山顶上,分别遇到不同的邻居,还有娃幼儿园的同学和家长。何况正是漫山的桃花季。」

「我希望孩子能成为自己,活出她认为值得的人生。」吴远没有房产不用还房贷,房租三万一年完全可以承担。开阔的房间和院子,让她实现了从未想过的住房自由。

吴远坦言如果只为了自己,可能下不了这么大决心。成年人担心的事情太多了,职场成就、当下收入、未来发展和父母期待,哪一个都不敢让她随意折腾。

03

鸡娃只是焦虑人生的起点,高考进入好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适龄结婚是一个个爬不完的内卷阶梯。即使筋疲力尽地冲过重重关卡,也未必剥离掉焦虑,获得幸福感。「一切可内卷」成为当代人调侃的真相。

早上同一时间,乌泱乌泱的人们带着相同的工牌,挤满5A级写字楼的电梯间。他们几乎步调一致地拿出手机,小小的屏幕照亮了同样面无表情的脸,然后走出电梯坐到工位上。

和每一个大厂青年一样,这是常见的996职场生活。仿佛置身科幻动画片里,身边全是属于未来的机器人,设定好程序后冷冰冰被驱动着走,按部就班做着日复一日的事情。据统计,中国在155个国家里幸福指数仅排第79位,但GDP总数已经达到世界前三水平。为什么我们这么努力了还不幸福,似乎这是无解难题。

「我是典型内卷下的工具人。」吴远在无数人羡慕的互联网大厂,习惯了996上紧发条的日子累而不自知。然而大公司职场中只有做管理层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性,但这种扁平式的发展方向并不适用于每个人。

员工性格测试显示,吴远是团队里唯一一个考拉(动作慢、温和),相比其他员工测出来的老虎(适合做领导)、孔雀(有较强的表达和表现能力)和猫头鹰(善于分析数据、理性),考拉并不适合快节奏的互联网公司。

在互联网大厂工作,平台的巨大流量,以及更多的资源,身在其中的人,只要自己做点什么,数据就会很好。“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着迷。”吴远觉得大厂确实带给了她很多经验和成长,“不用考虑育儿焦虑的年轻人,值得去体验那种可以为这个社会带去影响力的美好感觉。”

为了孩子教育离开大平台的吴远,开始自己作为第三方公司提供传播运营支持后,吴远发现,没有资源和平台,想要做出一点好的传播数据来,难之又难。

但这样似乎能让自己看清楚自己的真正实力,从一件件自己能力范围内所能推动的小事中,也能获得成长。

在村子里找到房子以后的第七天,吴远辞了职。她在大厂的工作内容,仍是是她的热爱所在,所以她辞职后也依然在做类似的工作。但抛去KPI、PPT和汇报会议后,工作更为聚焦了,即使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项目。

光鲜亮丽的Title,吴远坦诚自己并没有能力获得,也缺乏渴望,对当下的流行语也不以为意。「都说要“打破舒适圈”,为什么舒适圈一定要打破?为什么就不能去寻找舒适的地方生活和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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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的绿色

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离开职场、不用坐班的自由职业,每个人都可以有方法调整和享受自己当下的选择。但关注自我的真切感受,放弃成为他人眼中的标签,或许是获得安宁、平复焦虑的一种方式。

吴远觉得,不是在互联网公司工作就意味着一定会内卷,她的很多前同事带着梦想在工作,在创造社会价值。

在任何地方工作和生活,只要想清楚为何而活,就不会内卷至老。

实际上,即便是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也同样感到痛苦,木头的一些前同事觉得「财富自由光有一千万肯定不够啊,怎么也得三千万。」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院长、心理系教授彭凯平教授则认为,这样无底线、不停歇的对比导致了竞争焦虑的疯狂滋生。

活得自我、舒展一些,是木头对生命的一贯诉求。正如14年前因为想做深度报道他从上海搬到北京,2年前离开纸媒从城市搬到农村,一样是出于探寻个人内在生命的需要。

能在职场上延展个人的生命姿态,是他比较舒服的生活方式。然而媒体环境的变化让他有些无力挣扎,职场上激起他兴奋点的地方消失了。「当河流发生拐弯时,要么跟着拐,要么就跳出来。」恰逢孩子入园,在农村「无业务农」便成为他的必经之路。

前同事们感慨木头把时间和才华用在给猫咪搭一个悬空的木头小屋、研究茄子育苗的失败经验上是一种浪费。

但此前从未在农村生活过的木头,感受到生活回到自然本质是什么样子。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完全颠覆了他多年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作息。

在山里,大自然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用的。桃花苞可以泡茶、山上散落的树枝用来烧柴,看似无用的野草和叶子能够堆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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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主题环境

孩子生日的前一晚,木头和爱人在客厅布置了「四季」的主题环境。卷起的云被挂在屋顶上,捡来的树枝上用麻绳串起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植物和花草,褐色、黄色、黑色、红色……代表了大地的颜色剪纸铺满了墙面下方。(时间一长,掉落了许多)

04

二月份时,社区里其他人发现水库里飞来了五只天鹅,吴远便带着女儿去看。去年同一时期它们也来了,但只停留了一天。

从某种意义上讲,在这所普普通通的北方村庄,这些外来者也像天鹅,但停留得更久,扎根更深。

他们所住的房子大多是村民在宅基地上盖起来的自建房,格局是北方农村常见的平房:主房加上东西厢房,中间围成小院。有人愿意保留原始的房屋结构,也有人花大价钱推倒重新设计,但一般都会重点改造卫生间,如果是室外蹲坑改成室内的抽水马桶。一个200平米左右的院子,两年前的房租价格是三万左右,「现在也开始涨了,需要四五万。」

外来人和村民是混居的状态,并非截然分开。城里来的人,「根」并不属于这里,本地村民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里是农村,没有土地的宋庄才是郊区。」木头在地里干活时,周围的村民也会围观,并很自然地进行「技术指导」。在种地这件事上村民是名副其实的专家,「不懂就去请教,大家的关系特别好相处,不像城里谁都有优越感。」

作为外来者,同类的相互扶持和依靠也变得非常重要。他们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制造着极为丰富的场景。小树林音乐会、环保集市、早起爬山、画展、艺术展、非洲鼓瑜伽等各类兴趣课程……「这些都没有人组织,大家自发便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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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保市集

甚至,在北京还未推行垃圾分类的几年前,社区里的人就组成了志愿者推动垃圾分类。

他们可能不知道彼此以何谋生,以前的职业是什么,甚至不知道真实姓名,但知道她是孩子同学的妈妈,他是谁谁爸爸。没有人鸡娃,没有人谈如何赚钱这回事。他们聊得最多的是生活。今天去爬山了吗?地里种的菜长得怎么样?哪里的山花开得最艳,全是真实而自然的生活。

社区里不少是名校毕业或留学归来。尽管彼此很少谈钱,也能感受到经济上没有太大的问题。而本职是编剧、画家、音乐家、摄影师的自由职业,面临生活,能够选择的余地也更多。

打开看似普通一间农民房的大门,可能就是著名画家的家,院子里正在办着陶艺展览。参观者几乎都互相认识,大家随意边吃边看边聊。而他们的孩子都在院子里不亦乐乎地玩着泥巴,也捏出了陶人陶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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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居生活

疫情期间,吴远一家三口在院子里隔离,门栓上不是挂满刚蒸的馒头和新摘的瓜果,就是插上山里新开的野花。都是邻居们顺手送来的。

相比自给自足的村民,他们保留着很多以往的消费习惯。村民们从来不去食堂吃饭,前门大姐经常说为什么还去买面条,自己做多好吃。木头孩子的生日蛋糕,是邻居家自己做的,但和城里的21克一样贵。环保市集里内置花花草草的无工业添加棒棒糖,售价30块钱。「这里新村民们形成的生活、消费,其实并不低」

这里接近桃花源,但也并非桃花源,吴远坦言同样也面临着工作压力、生活琐常、育儿焦虑以及往返城市的交通难题……难逃压力的大洪流里,一小股清流也在奔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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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来源: 36氪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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